歸去來兮

回台灣,快4個月了。常有人問我,在德國念書好好的幹嘛放棄呢? 那時候有寫封信,就貼上來。當作回覆好了

很怪,承認自己完敗,反而讓人輕鬆起來

回頭想,這樣的日子,悠長的像在一條很長很長,你覺得不可能看到盡頭的隧道裡,獨自前進。算一算,語言考一年多,加上碩士申請博士的這兩年,我從二十多歲的小屁孩,長成三十多歲(的還是小屁孩),四年,一個標準大學,我個人研究所念完的時間….

但其實真正的大部分的那樣流過我的四年,像被釘在玻璃箱裡的昆蟲標本,看得到,卻不知為何,無法進入這個別人都勤勤懇懇、忙碌上進、跟著鐘錶機械運轉的世界。我滿心羨慕的看著那些開Bus或是Strassenbahn的司機們,看他們換班時抽菸閒聊的一兩句屁話。也會想,啊,如果那時,去念個Ausbildung或是Fachhochschule搞不好現在都能找工作了,而不是每天像個遊魂漂浪在異鄉的圖書館裡,擠那本怎麼擠都擠不出來的論文。

終於,那本該死的論文還是寫不下去了

像小孩玩大車,拿著破紙片組裝指南裡的其中幾張殘骸,便豪勇拼湊敲打一架土製飛機嘰嘰乖乖地衝上天去。沒經過嚴格學術訓練的我,對論文的想像完全是錯誤的,那是唐吉軻德的序言,就唬爛,羅列不存在的人物講一推狗屁倒灶的話語。那是尼采的去系統,一大串關於意志的反思之後冷不防來一句:男人啊!要去見女人的時候記得帶上你的鞭子…有一段時間我認真思考的,竟然是怎麼在我的博士論文裡引用我的碩士論文….這恥力實在是太破錶了。

每次見教授的Seminar尤其淒慘,在想像中,那應該是幾個智力相當,在思維的領域裡能痛快比試來一場真劍勝負的對手。現實上,我對交出去的報告極度無自信,就怕又有幾個字寫錯還是用錯了,那感覺就像小學生努力寫了一張情書,卻被負心的女孩貼在公佈欄凌遲示眾那樣的屈辱。我無法參與他們的討論,尤其在和教授的幾次對談裡,他總要問我說的概念Begrenzung在哪?我才漸漸明白,真正的學術不是像創作、像設計那般能讓你自由發揮。相反的,是要一個主題銜接一個主題、一個概念緊扣著一個概念,一個字又一個字的去耕耘,才會有所謂的學術,也只有到這時候才懂韋伯 Wissenschaft als Beruf 那篇文章,寫的那麼激奮人心。因為,馬的,這條路你不熱血、樂天一點真的走不長的….

常常在這樣的環境,當你回頭,或當你試圖倒退一步,常會發現在更大的圖式中,你和你選擇跟隨的先輩佔據著完全不足道的位置。遠得眼花撩亂,近得看不清自己所在的位置與方向,來回切換在不同視角間,令人目盲而目眩,我還是無法忍受這種暈眩,和被全景吞沒的渺小虛無感,到頭來我還是沒有能力找到那個阿基米德支點,自由的在中文和德文中切換。我腦袋裡的資料庫,完全無法應付這樣瑣碎,細微。我會的,在這個陌生的國度裡完全是多餘的,額外的

那就回家啦,我也自問:到底,我是真的遇到瓶頸過不去了,才決定回去?還是,打定主意要回家了,才想了這一堆屁話?說真的,我也不知道…最後還是要謝謝出國以來認識的朋友們。我失敗了,只能祝你們成功啦~

最近對失敗者的文章非常有感,我才發現,從很久之前以來,那些我一心嚮往的創作者,基本上就是一份長長的失敗者名單。這也算是一種安慰吧,因為聽班雅明緩緩的說:

“再沒有什麼事情比卡夫卡強調自己失敗時的狂熱,更令人難忘"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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